萨特能给我们什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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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并不擅长在公众场合讲演或直接与敌手辩论,他有时甚至会对电台或电视采访感到局促不安。但是,他的文字极其生动犀利,富有表现力和煽动性,因此,萨特的名气在知识界,在社会上不胫而走。在萨特活着的年代里,他的巨大影响力主要是文字赋予的。萨特不知疲倦地写作,几乎在任何场合都能写作。他晚年失明,这对他是个沉重的打击,他不能写了,他的生命也就快结束了。笔者个人认为,萨特的戏剧写得最好,时评、政论和小说其次,哲学也很不错,属于20世纪法国人中思辨力最强的人之一。但无论如何,萨特还是赶不上同世纪最好的德语哲学家,如海德格尔和维特根施坦。至于和地道的英美分析哲学如何比,则看各人的口味。

萨特又绝不仅是一位单纯的作家,他所处的时代和国家赋予了“词语”一种巨大的社会影响力。法国自启蒙时代起,文人就对社会政治有相当大的影响,如作家左拉为德雷福斯案件的辩护。19世纪末,法国陆军部情报处在排犹情绪的驱使下,以莫须有的间谍罪和叛国罪将犹太军官德雷福斯逮捕。左拉发表的《我控诉!》一文激起国民关注,并使德雷福斯无罪获释。20世纪法国的知识分子对社会政治更是一直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尤以二战结束后“光荣的三十年”为最。当然,萨特也在战后主动积极地参与了政治,他一度是的“同路人”,成为那30年中主导着法国思想潮流的左翼知识分子的领袖或象征性人物。对这一段历史有专门研究的法国学者西里奈利却认为:“事实上,在萨特去世之前,他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就发生了动摇”,“萨特的预言大部分都遭到了历史的否定。”

这不仅是进入一个左翼知识分子迅速丧失影响力的时代,也是进入一个所有知识分子不断丧失影响力的时代。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更重视比较单纯的学者或咨询性质的专家,以致不断出现像雅各比《最后的知识分子》这样的论述,而我们这几年也在看着萨义德、桑塔格这类批判型知识分子在一个个离去而似“后继乏人”。无论如何,那个文人和知识分子叱咤风云的时代是过去了。萨特离开我们也有1/4个世纪了。思想性的文字今天无论在法国、在中国,还是在世界都不再有上世纪前七八十年那么大的影响了,这是时代的幸运,还是不幸?

的确,好的文字并不一定都是好的思想,或更准确地说,不一定是对的思想。萨特的作品涉及到一些事实、尤其是心理事实的描述都是非常真切的,但其涉及到行动和参与的呼吁却常是虚幻,乃至错误的。

萨特上世纪50年代来过中国,并在国庆节登上过的观礼台,尽管他当时在世界上已很有名,对中国的知识分子却几乎没什么影响。那时他在台上,日后可能会受其影响的“少先队员”在台下。他是在观看和赞美,我们虽然也是在欢呼,但谈不上有什么心智联系。他是他,我们是我们。萨特真正影响中国思想界和知识界是在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在上世纪80年代初曾达到过一个高潮,笔者当时也是一度着迷的一个。萨特那时的影响主要是在他强调主体自由选择的哲学和文学方面,而不是他具体的社会政治观点。时至今日,他大部分的作品都已经译成了中文,读它们的人却似反而少了。

虽然有的人喜欢,但我不愿意轻许一个人为“社会的良心”、“正义的斗士”,包括萨特。他更多的还是满足自己一种自我实现和斗争的欲望。不过,这就很好了。他干得非常出色。他是在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优裕的环境中“造反”和“批判”的。但是,尽管让人不安的“牛虻”常使人讨厌,甚至也确实盯错对象,但我们可能还是时而会怀念“牛虻”。只是想做“牛虻”的人也要力图使自己做对一些。“牛虻”也许对中国更有其必要。据说有人曾批评,像桑塔格这样的知识分子是在优裕的环境里思考严肃的问题;而今天中国的学者文人则是在严肃的环境里努力使自己的生活变得优裕。

毋庸讳言,有他的众多杰作在,萨特注定是不朽的。最后想说的话是:有空读一些萨特的书吧,欣赏他的文字艺术吧,但对他的思想保持一种清醒或距离。所以,笔者还要向萨特的读者同时推荐和他同为“1905年代人”的阿隆(法国思想家)和稍晚的加缪(法国小说家、戏剧家和评论家)的作品。虽然阿隆谦虚地承认自己没有萨特那样耀眼的哲学和文学才能,桑塔格也评论加缪的写作才华不及萨特,但在他们那里,有一种更清明的理性和激情。(作者为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今年6月21日是法国著名哲学家、戏剧家和小说家萨特诞辰一百周年。萨特首先是一个作家,或如他的忠实学生和朋友让松所言,他是“为写作而存在的”。词语对他有着巨大的魔力,他的一本自传性作品就叫《词语》(1963)。他是个罕见的、能驾驭多个领域和多种文体的作家,他的写作包括了哲学、时评、文论、小说、戏剧等方面。

其中,主要的哲学著作有《存在与虚无》(1943)、《辩证理性批判》(1960),这些都是难啃的大部头;比较好读且风靡一时的是《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等短篇。主要的戏剧作品有《苍蝇》、《密室》、《死无葬身之地》、《肮脏的手》、《魔鬼与上帝》等,它们大都在剧院久演不衰。主要的小说则有《恶心》、《墙》、《解放之路》等,有些可以被列入最好的现代主义艺术作品之列。萨特还有许多时评、政论、文论等杂著。他最后的巨作是几近3000页的《家庭玩偶:1821—1858年的福楼拜》,但其影响似与作品的篇幅远不成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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